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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大七年(三)
2005-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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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一大二——我们到底应该做什么?
这一辈子最值得庆幸的事情,无疑就是我大一大二的时候生活在财大研究生部这一个与世界隔绝的地方。
现在的财大369校区非常漂亮了,但是现在的漂亮无疑是以过去的混乱和丑陋为基础的。记得离开家乡到财大读书的时候,我高中班主任惋惜地看着我说:“我还以为你去的是复旦呢。”想着班上比我考分和名次都低的同学到了复旦大学世界经济专业,想着班主任摇头的低叹的情形,在自己本来郁闷的心里又增加了郁闷。
不过自己一直试图说服自己:上海财经大学其实应该相当于中国的NYU和中国的LPE。但是毕竟财大不是NYU,一到大学的第一天,我就失望了。那时候天气很热,首先车开了一路,来到了一个和我高中差不多大小的校区(也就是777校区),而且感觉房子比我高中的还新(我们高中成立于1913年,而且校址一直没有变化过),当场非常失望。更为郁闷的是在又赌有乱中到了369。那时候中山北一路和轻轨还在修,满地的泥浆,空气中也弥漫着无数的粉尘。到了学校,满地堆着垃圾,非常破旧和阴暗的砖木结构的楼。一却都令人非常失望,更加失望的是,打开宿舍门,两个人说着上海话,光着身子打牌,而且满屋都是烟雾。
入学后,发了些教材,里面和我的理想相差非常之远,而且入学教育的话题翻来覆去都是好好学习可以到一个好的公司上班,外地学生好好学习就可以留上海。对于我而言,从来没有觉得上海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上海创造了巨大的产值和具有巨大的经济活力这点是勿庸置疑的,但是对于个人而言,这对于我都缺乏足够的吸引力。我一直认为任何一个城市都足够一个人发展了,而且人的成功的关键其实是如何提高自己在当地的Rank。上海对于还没有满足马思诺前两个需求的人来说,可能不错,但是要满足更高层次的需求,则绝对算不上个好地方。这不过都是后话了。
由于上海对我并没有什么城市上的吸引里,我那时候就一直在心中问自己:这就是我归属的地方吗?当时的苦闷无以复加。事实上是:如果不是我弟弟和我同一年以十六岁的年纪考上清华大学的话,我早退学了。但是可能出去面子的考虑,我留了下来。
那么很自然,留下来就要做两件事情:一件是努力提高自己,不要使自己变得不如其它学校的人;第二件是争取通过考研究生等方式离开财大。这是由于这个原因,我非常地努力。而且更妙的是,369就像个都市中的世外桃源。(1)369的本科生只有我们证券一个专业,很多活动也就不成规模,圈子也很小;(2)学生中上海人占了一半,周末和没有课程的时候就几乎没有人;(3)那时候还没有网络,我也不喜欢逛街,富裕和无聊的时间很多;(4)没有觉得班级里面的女孩子有什么具有吸引力的地方。
这样,加上我强烈的自我进步的动力,我在图书馆和我们证券资料室坐了两年的时间。其中,阅读几个重要大学,包括北京大学、南京大学、武汉大学、南开大学等的学报的社会科学版对我自己的思维提高帮助最大。开始阅读的时候,其实光拿一本书过来,比如那时候我拿了一本《小逻辑》,就读得我云里雾里。读学报的文章,一方面可以把一个思想的历史渊源了解得很清楚;另一方面也能接触到很多社会的现象。那时候的我,完全感觉自己是世说新语里面的主人公,飘逸和享受着思考的乐趣。
正如陆懋祖老师所述:中国的应试教育的悲哀在于培养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失败者。其实中国就是这样,教育体制,官僚体制,乃至思想的发现,都是在不断创造失败者。胜着通吃,成着王侯就是中国的文化。在这种情况下, 权利就代表思想,名分就代表地位。思想历来就可以为政治被阉割,历史一直可以为成功者而改写。这在教育体制和教育发展中就体现为了:学校政治上的地位可以换来国家经济上的投入,经济上的投入起码就可以创造虚假的繁荣,虚假的繁荣就可以吸引学生和家长的无畏投入,结果就产生美妙的正螺旋效应,或者是正反馈效应了。
但是,人们一般看到的是繁荣背后的虚假,却未能看到繁荣背后天生的脆弱。科举和官僚制度使人分为了三流九等,而现代的应试教育就把学校和年轻人分为了三流九等。学校先是分为了重点非重点,然后是“二一一”计划,再接着是所谓的教育部直属和地方管理的划分,于是又有了九所高校重点投入。学校档次的不同,就使得学校管理者的权利和学校的自主权不同。于是,学科是否是重点学科,是否有博士点,学校是否可以直接审批正高职称,学校是否可以自主设立专业就成为了学校的重要关注点了。因为这从小处是涉及了学校全体师生的福利,从大处则对学校的长远发展有着无法形容的重要意义。
于是,在如此的教育体制下,政治的寻租无处不在。同各级教育部的关系好坏和学校地位涉及到如重点学科等的评定,同其它学校的关系和知名教授的关系又涉及到了如本校博士通过率和各种检查;同地方教育部门的关系就关系到学校的生源质量;同媒体的关系有涉及到了本校教授是否能够出名,学校有好事的是否能够大力宣传,有坏事的时候是否能够大事化小。
因此,从学校管理和学校大局出发,最有能力的老师就应该来做行政职务。因为你一个学校的前途,主要来源于管理者的名气、地位和活动能力。比如,没有经费如何吸引人才,不能解决住房有哪个好的博士愿意来学校拿这3、4千的微薄工作,人家可都得考虑家庭得三十左右得人了;没有人才如何能够发展,又如何能够争取到科研等经费。呜呼!中国教育制度就这样毁了。应试教育毁了中国年轻人思维和创造力的美,官僚的教育体制毁了研究和探索的美,而长期以来,中国的整个制度毁了中国人具有的人性美和创造力的美。所谓的象牙塔,无非是人骷髅堆积的灵魂的墓地。
每当看到,一个小孩子由于成绩不好就被视为天生的失败者。只要还没有上大学,成绩不好的学生毫无例外地都生活在老师的责罚,父母的无奈,同学的冷落的包围之中。社会,家庭和学校都对他失望了;而如果学习好,荣誉、褒奖又是生活的常态。现在回想起来,我们从小都生活在什么样子的社会中,生活在如此毫无人类社会的爱和同情的环境中,又如何能指望我们民族的大多数又如何能有爱心和责任感呢?因为,我们的教育从小就毁了小孩子的想象力、爱心和人性中的美、善、真。小孩子从小就知道,符合标准答案的就是美的、真的、善的。于是长大了,就是读到: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也最多是当作自己都无法理解和认同的政治口号。这样,我们的社会就全是一群唯上、唯书,没有同情心和美感的人。
因此,中国的大学变成了一个天生的自卑和自负的矛盾体。好的大学看不起差的大学,差的大学莫名羡慕好的大学。财大的天然自卑是每个大一大二学生都能感觉到的,因为你常常听人说:和复旦交大相比,我们怎么样怎么样。其实,假如你了解的话就知道,北大看到哈佛,清华看到MIT;北大清华的研究生看到出国的同学,出国的学生看到国外的领先者,同样地自卑。
自卑的最显著体现就是弱者面前的自负和强者面前的脆弱自尊心。可能安徽大学的同学问你:财大还有法学院吗?你的反应是不值得回答这么幼稚的问题;而如果是清华或者牛津的同学问你,则可能会深深刺伤你那根敏感的神经。可是要知道,一流大学无非是英美的标准,你看到哥廷根等重要学校被常常提及吗?而重点大学无非是国家的官僚的标准,这也就不已一描述了。所以当我看到对季羡林先生的采访,当问到建设世界一流大学的问题是。先生说:我们已经是一流大学了。假如你了解我们的自卑,就更加崇拜先生了。
所以根据我个人的经验,进入财大的第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克服这种天然的自卑。这件事情很难,但是却对你意义重大。因为财大的老师很多都是复旦过去毕业的二流三流学生,一方面他们自认为相比财大学生自己是成功者,所以喜欢拿自己的学校出来炫耀;另外一方面他们又是复旦的失败者,自我表现和膨胀的欲望常常十分强烈。所以,拿自己的学校和财大比较,就是他们的一大乐事。而且你会发现,越是本科学校极差的人,越喜欢拿自己后来名校的牌子来证明自己。所以你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比去吧,我明白我是谁,别人是谁。
不过也应该认识到其他学校好的地方,师夷长技以治夷倒是个不的道理。比如,其实复旦比财大的好的地方,倒是不在于他们的专业课程有多好。而是在于他们本科阶段的讲座涉及面更广,可以开拓视野;而一些导师同国外联系比较多,同他们关系好的学生可以接触很多有价值的思想和掌握比较好的研究方法。作为大一大二学生,如果你能够多参加复旦的各种讲座,了解复旦的很多思维方法和财大的很多思维方法,你就最能够跳出来,找到真正的思维方法。此时,估计一般的学生都是不如你的。
下面,我想讨论一下第二个重要的问题。这就是什么是素质教育?我们该如何做?
进入大学之后,我常常发现一个问题。越是高考录取分数线高的省份,思维的灵活性就越差,求知的欲望就越差(特别是女生)。很多人读书太有目的性,考证书,挣GPA,学外语。我当然不是说这些东西不需要,我而是要说,我们应该安静下来找机会体会下学习的乐趣,这就是:学习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培养自己的思维能力。
南怀谨先生在《论语别裁》中对《论语》中学问的解释很有价值,我建议大家去看看。过去在金融学院本科的时候忙于什么金融学术节、读书节等东西,后来想想实在是浪费时间。你要做的无非是搞经费、弄议程、请老师、定场地、出海报、拖低年级的人来填场子、一堆人到大胡子这种便宜的地方挫一顿、喝点啤酒说点无聊的话、把吃饭的发票开成打印复印的发票并连工作总结一起交给主管老师、最后在用得上的地方去求求老师弄点奖学金加分或者是社会实践奖。年复一年地搞,不同人换着无聊。正是年年岁岁人不同,岁岁年年事一样。
相比起其他花花绿绿的活动,我们学院的金融科学学会的活动还能够让人学到点东西。其他还有一些活动,从我的观点来看,就是把自己从18岁就献给了公司办公室主任做的一些事情。这些事情,特别是对组织能力,协调能力和集体责任感的培养就不用怀疑的,但是很多大一大二的学生都沉迷于这样的活动,以为这就是大学生活的全部,这就是素质教育,就是现代高等教育的全部。
我自己唯一的庆幸就是我在一个高考压力很小的省(现在一年比一年大了,悲哀呀!),也遇到了很多好的老师。因此小学的时候背了不少的宋词,高中还有机会背背《山鬼》和看看《中国哲学史》,还有机会和班上的才女讨论王国维;同时高中担任团支书,还有机会参加出板报,办手抄报和组织文艺表演等活动。想起高中上学期的足球联赛,下学期的篮球联赛,每年两次的文艺会演(五四和元旦),达到五天之长的冬季运动会,每天开放两个小时学校资料室,晚上的外语和数理化的综合课,此外还有武术、游泳、书法、钢琴、手风琴等选修课程。虽然学习时间未免少了,考试的技巧也不行。但是整个却过得非常有意思,也就一直没有丧失追求知识的乐趣。现在,我们的高中绝大多数同学都还是非常怀念这段时光。(悲哀的事情好像再次发生,后来校长为了升学率进行了序列改革,现在这种风气逐渐没有了)
可能正是由于如此,到大学后我完全没有多少新奇和放松的感觉,也就能够沿着自己的兴趣走下去,也就是不在乎自己的考试成绩(这点后来发现有点不对劲了,由于大一大二的成绩实在太差,所以被迫在大三拿了个一等奖学金装装门面了)。
高中的时候,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素质教育,以为学习好、身体好、道德好和文艺好就是人才了。后来发现:我错了。不过庆幸的是,我在错误的目标下走了合理的路。古代的一位贤人要通六艺,也就是我们说的就是文学好,数理化好,体育好,文艺好。而更重要的其实是要懂得学习的快乐和做人的快乐,这个才是孔子的核心思想。
所以颜回的安于清苦才是孔子说推崇的,事实上孔子推崇的不是过去的穷,而是学习和做人的乐趣。有了学习和做人的乐趣,那么很多问题就不成问题了。所以淡薄以明志,宁静已至远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我最想说的话就是:要知道什么是素质教育,那就默默地呆在书斋读读,静静地享受研究的快乐。做到这点其实很难,因为你的老师、同学都不是这样的人,你的学校也不是这样要求你的。还好,财大这样的人也不少,所以你不会太孤独。当然,读什么书倒是不是很有所谓,但是大一大二的时候越杂越好,因为以后开始读paper了,很多其他学科的东西接触越来越少了。很多事情做到最好的道理都是一样的,所以其他学科的阅读可以促使自己更好地理解自己的学科。
这样说下去都要把自己变成老头子了,越来越缺乏吸引力了。为了有趣一点,我同大家交流下自己读金庸小说的感悟。查大侠的每部小说我都读了三遍以上,其实除了故事情节和优美的文字。我觉得自己还看到了两个东西:(1)从《书剑恩仇录》到《鹿鼎记》可以清晰地看到查大侠的一个思想变化过程。这个过程实际就是一个从极端的民族主义到一个多元社会价值的变化;从意气风发的年轻时光到宽容的老年。(2)各个学科的相互辅助作用。比如张无忌的九阳神功,乾坤挪移大法和圣火令;杨过、令狐冲、周伯通等人;(3)达到最高境界的胸怀,也就是为国为民,侠之大也。
好了,废话少说,这个方面大家比我专家得很了。儒家过去被批判得很厉害,但是儒家在处理人生的态度上确实值得人敬佩。论语上孔子对颜回的评价:“不迁怒,不二过“。假如我们能够做到这一点,那我们受到的教育就算没有白费了。随机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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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研究生阶段怎么不些
还有你的感情故事也可以写写的,呵呵
期待ing
我以前一直迷信于马哲的内因决定论,认为修行在个人,整个大的教育环境就这样,也不见得就没有教育出学长所说的那种全面发展的人才(学长自己不就是吗^_^)
但现在更相信外因才是最重要的,起码对我来说是这样,毕竟自我觉醒太漫长了,等省悟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浪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