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财大七年(二)

    2005-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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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我的遗憾和收获

    我记得自己在初中左右的时候,接触到了一本介绍量子理论发展的书,那时候觉得自己一定要努力成为薛定愕一样的理论物理学家。高中时候对理论物理的痴迷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而且那时候我兼济天下的情怀非常浓厚,记得当时崇拜两个人,一个是马克思,一个是曾国藩,自己还把马克思在17岁的时候的那段话抄在了自己的每一本笔记本上。后来97年,也就是我快高三的时候,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了。那时候好像就了解了三个个事情:(1)研究金融和理论物理一样,有著名的火箭专家;(2)金融危机使得东南亚损失了二十年的经济增长,学好金融的价值可能比学好理论物理的价值大;(3)我根本看不懂对冲基金对市场的操作,这使得我特别感兴趣。因此,临考前报志愿,非常想学金融学,特别学习那时候还不知道名称的金融衍生品市场,另外也要争取到个好的学校。记得但是北大,复旦等有名的学校金融都没有在我们省招人,而财大的金融学证券期货正好符合我的梦想。临考前有几个因素使我作出了最后报考财大的决定:(1)那时候听说财大要被复旦吞并,所以我认为到了财大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欢迎,一并校也可以达到好学校的效果;(2)报北大假如被调剂到图书馆学什么就郁闷了,男怕入错行,这个风险不能冒;(3)老妈就是学物理出来的,认为我没有天赋学好,也就是说不是做物理学家的材料,而且学物理太苦太穷了。

    于是报考了上海财经大学货币银行学证券期货方向。后来考分下来,我除了没有能够上清华和北京医科大学的提档线,其他学校都可以。现在去探讨高中毕业选择了财大是不是一个错误,但是现在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但是,当时我是一直这样认为的,特别在眼看自己并校的打算逐渐破灭的过程中更加苦闷。

    庆幸的是,我虽然到的不是一个最好的学校,但是我到了最好的学院。个人认为,财大那时候的几个主要学院的本科大约是这样的:(1)经济学院被海派经济学和经济思想史的人占领,缺乏对西方经济学和研究方法论的正确认识。所以本来应该是最有思想的一个学院,由于对研究方法论的认识偏差和对研究对象缺乏客观的态度,所以把经济学院的很多课程变成了中式马克思思想的教条大本营;(2)工商管理学院一直学习的是concept,比如市场营销,管理学。事实上,这种东西直觉和经验的东西很多,也就成不了具有完整框架的理论和思想,而更多的就是直觉和经验,提高不了人的发现问题和复杂问题简单化的能力,却很难形成形而上的思维能力;(3)会计学院现在从事实证方面的研究,但是会计学院的本科,特别是ACCACGA,注会等以考试为目标的班级,其实学了很多无非是学了些regulationsstandard。在关心问题狭小,过分注意细节的环境中,必然难以去读一些额外的文献,也没有多少时间思考。而且管理学科的伪科学的特征对培养思维方法的好处并不是很大。当然事情没有绝对的,假如对学科理解透了,就有殊途同归了。就如同练习不同门派的武功,打通任、督二脉后就都透了。所以比如我认识的会计学院的老钱、陈冬华和朱凯等人,就熟悉这种打通了任、督二脉的高手了。

    我个人一直认为现代的教育,不在乎给一个年轻人传授很多知识,因为知识的更新速度实在太快。而只是应该交给学生三个东西:(1)美感和审美情趣,可以懂得欣赏世界的魅力;(2)人的思维能力,发现问题,思考问题和处理问题的能力;(3)积极的人生态度,乐观和宽容的心态。这三个目标相比单纯学习知识和技能更加人性和符合人类对真、善、美的追求,也更加能够培养学生的判断能力和享受探索的乐趣,也更能激发人的潜能。而这又需要在教育中强调爱、美、真和理性的精神。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觉得财大的金融学院是最好的学院(这可能与我有着强烈的金融学院情节有关,各个人都有自己表示观点的权利,望不要攻击)。一方面金融学院的学科交叉性好,既可以接触到宏观的东西,比如国际金融,货币银行学专业;又可以接触许多企业层面的东西,比如证券期货专业,保险精算专业;另外一方面,金融市场可以证实你的想法是不是正确,你就可以考虑再考虑,市场绝对不会给你停止思考理论的机会。

    因此,金融学给了学生最好的理解“大胆地假设,小心地求证”的治学方法,也同时给了学生忧国忧民的空间。因此,你可以在学习金融的过程中很容易明白理论和实践之间的关系,人和客观因素的关系,群体的力量和非理性,经济问题的政治特征等等。这样,有很容易和哲学,数学,经济学,心理学等结合起来。举个例子,比如你要考虑股票在一级市场上IPO的价格问题,那么你就要想:(1)人为什么要去排队认号?(2IPO什么样子的价格合理?(3)发行后的价格如何?(4)宏观经济政策如何影响人的心态和影响市场均衡?再深入思考,你就不由得不想比如人是不是理性?政府在经济中的作用到底应该如何?企业的价值在什么地方?市场的均衡的美在什么地方?群体在市场上到底有什么作用等等。因此,如同Soros等人,都不免对哲学感兴趣并号称有研究。其实,个人认为金融是一门人的科学,只有理解了人性和人群,才可能理解市场。所以选美效应、羊群效应,以及现在风靡的非理性繁荣等名词,才会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但是可惜的是,虽然我们都在最有可能成为思想大家的环境中,却慢慢流俗,慢慢变得无聊和无知者无畏。金融学院也就慢慢分化成了两种学生:一种是根本不去思考一些金融本质的问题,要么沉迷于教科书的层面,要么盲目相信自己在学校应该了解和接触市场;另外一种确实乱想,然后自以为是,不去钻研,最后变成了志大才疏的空谈主义者。最后,第一种人最后找了一份工作,然后慢慢就变得平庸和无聊;而第二种人往往是怀着普度众生的情怀到工作岗位上,却发现理想是现实的巨大差距,最后郁闷终身。当然,这和我们学院很多基础性的课程,比如数学分析、统计等缺乏深入讲授的实力,使得学生无法掌握很多现代的研究方法有关;另一方面,也是由于我们学院缺乏具有雄厚专业知识,又掌握现代分析方法和能高度理解现代研究方法论的,具有大家风范的学者造成的。我大约属于第二种类型的典型代表,志大才疏,夸夸奇谈,这也是我认识到自己的致命弱点,也正在努力改进。

    在我财大的7年里面,应该感谢几位对我有重大影响的老师,第一位,也就是我大一大二的班主任吴林详博士,记得当时自己年幼无知。多亏他给我推荐了《顾准文集》,当时里面的很多文章,比如《从理想主义到经验主义》、、《希腊城邦制度》都读得云里雾里,当时朱学勤老师写的后记却使得我在选择错了大学得苦闷中坐了两年图书馆,也体会到了做学问和学习的真正快乐。而这时候读的很多书,比如《傅雷家书》、《德意志意识形态》、《清代学术史》、《论语别裁》等都对我后来产生了很多重要的影响。等到大三的时候,自己管理什么什么协会后,发现很多小孩子都忙这忙那,却荒芜了学习。我都替他们可惜,其实人真正认真读书的时候也就是大一大二,大三开始专业课程,大四开始找工作、考研、出国等琐碎和无聊的事情,之后要么工作,读研究生后要么读Academic Paper忙于发文章出名挣工分,要么为了生计忙于做项目,再也没有机会这样享受阅读的乐趣了。

    第二个应该感谢的老师是刘新老师,我只到离开上海开始工作前还经常到他家里面混饭。我认识他大约在大三的下学期,也记得一个下午我去旁听了他的课程,下课我觉得他的一些观点不对,和他争论,就这样就认识了。后来由于好朋友在辩论队呆过,同他比较熟悉,于是就在陆懋祖老师来的时候去了他家,之后就慢慢熟悉了。在认识他之前,我应该说掌握,了很多中国传统的思想,读的书也是中国的书籍为主(可能就是所谓的国学方面的),接触他之后,倒不是学习到了多少知识,而是了解了现在社会,特别是马克思和凯恩斯之后的研究方法论。最主要是有机会接触到了卡尔波普的现代开放社会的观点。一通百通,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没有多长时间(估计不到一个月),自己觉得自己对开放社会的理论比较理解了。

    财大的课程有个很大的问题,学校课程学的经济学理论强调了市场价值和社会的多样性,而教条的马克思主义哲学和经济学又强调的是同一的价值观念和社会变革过程。凯恩斯主义似乎可以把这两个方面的问题融合在一起,当时仔细想来却有很多逻辑上的矛盾,一直困惑着自己。接触到开放社会,多元社会的观点和森的发展观,无疑是的自己的专业的逻辑与自己的思考方式很好地结合在了一起,也就对经济理论在社会中地左右有了更好的理解。整个现代经济学和科学发展的一些逻辑算是比较完整了。

    之后,就很容易理解以前难以理解的福利经济学,奥地利学派以及整个经济社会的分析框架和历史根源,也容易理解现代国家的经济政策和处理国家关系的思路,也更加理解很多现代观点分歧的根源了。这个阶段,我最大的收获就是理解了理论和实践的作用,也更加信奉一句话:理论只告诉了你什么不应该做,而没有告诉你应该做什么。

    第三个对我影响比较大的应该是北京大学的海闻老师,我认识他是在我01年参加CCER夏令营的时候,之后又在中国经济学年会等地方接触过几次。海闻老师是中国经济学界一位非常成功的学者,他做了几件让我非常崇拜的事情,比如他改革开放后第一个自费到美国留学,在之前没有数学基础的情况下完成了博士课程,最早编写翻译了国外的经济学教材,对国际贸易理论的研究,建立中国经济学年会和很早开始了对中国卫生政策的研究。大三之前对经济学非常痴迷,那时候痴迷的是经济学的理论,接触海闻老师后,虽然还是痴迷于经济学,但是更多的是痴迷于经济学家的眼光。他年轻的时候虽然经历了坎坷和波折,但是后来还是非常成功。他其实告诉我一个东西:努力很重要,但是眼光更加重要。没有眼光,你的努力可能白费。这个观点,后来在盛松成老师的讲座中被他提到,而且在学校很多老师,比如孙副校长的研究方面得到了验证。这直接或者间接地影响了我后来的论文选题,找工作等重要的决策。

    第四位对我影响很大,并且给予了我很大帮助的老师是我们学院的金德环老师。金老师是一位非常谦虚,做事非常讲究方法,愿意为年轻人提供广阔舞台的老师。大学本科的时候和他的接触比较少,研究生阶段和他接触非常的多了,他不仅为争取了大量的时间,也让我逐渐发现他很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遗憾的是,我本应该做好的项目、翻译和文章等事情一直没有做好。而金老师却让我学会了几点终身难忘的东西:(1)做事情要认真,认真,还是认真;认真是年轻人最宝贵的品质;(2)考虑问题要周到,不能以为只有自己想的就正确,要掌握处理复杂问题的一些技巧;(3)要虚心,要认识到自己的不足,永远努力进步。记得他有一天同我说过,他的遗憾是历史原因造成了他知识结构的缺陷,数学等没有学好,所以希望我们能够学好,他的这次谈话我终身可能都不会忘记。面对如此敢于在后辈面前承认自己的不足,如此坦诚和虚心的老师,自己做不好事情的时候真是觉得来自心底的羞愧。特别是金老师除了处理学院大量的行政工作之外,五十多岁的人还经常学习和做学问到两、三点,而且还出了不少的科研成果。

    其实还有很多很好的老师,比如我的导师骆玉鼎老师,年少有为,对学生非常负责任。我们学院的霍文文、戴国强、丁健、陈红梅、刘小苹等老师,他们都很为学生着想和考虑。正如我在硕士毕业论文后记里面写的那样,每想起本科毕业时候霍老师在我粘贴来的所谓论文上标点上的红圈和骆老师陪我深夜改论文的情景,不努力的我就会觉得难为情。其他还有我从课程中和平时讨论中获得大量知识的很多老师,也就不一一列举了。

    一次,一位师姐讨论起来我们学校学生和复旦学生的差距,她认为财大的学生和复旦的学生好像没有什么差异。我个人觉得差的学校的学生相比好的学校学生的差距是:学生能力的均值要低,方差更大。比如财大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考试非常容易,这样就给了你充足的时间学习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假如能够有名师的指导或者自己能够有一个方面,就能更加能够取得突出的成绩。

    在财大七年,觉得最大的缺憾就是没有系统地学习好比较前沿的东西,也缺乏大师级人物的指导。其中最为遗憾的事情莫过于多次计划去听系统听两个学期张尧庭老师的课,犯了明日复明日的错误,最终永远丧失了这样的机会。想起当时去同张老师说,他对我非常热情而且还鼓励我去听课,后来自己没有能够如愿,现在也只有愿张老师早日康复了。

    在财大的第二大遗憾就是没有把计算机和数学学好,而且对很多知识钻研得不够;第三个遗憾就是后面几年该有目标得时候缺乏目标,感觉效率很低地混了几年。

    一个学生学到的东西,我觉得主要取决于两个因素:(1)学校的资源;(2)利用学校资源学习的能力。假如能够高效利用学校和附近学校资源,学校对人的影响因素就很小了。财大的优势在于经济学科专业全,缺陷在于人文学科和理科底子太差。所以要想提高自己的水平,这两个方面倒是应该自己有意识加强(包括工作后)。不过财大的艺术教育和学习英语的氛围是非常好的,这也是我们学校的优势所在。

    我一直认为,上海是个市场化程度很高。在政府力量很强大的中国,财大对社会最大的贡献就是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市场原教旨主义者,这对整个社会理解看不见的手配置资源的能力和相信市场的力量有巨大的好处,这也是财大对建设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和社会的自由和多元化作出的最大贡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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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很佩服你大一大二时坐住冷板凳的精神,也许越到后来越发觉前面基础两年的重要性。现在想来,也是我自己感到最遗憾的地方。